凡煙小說

☆、不準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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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徹就帶著念恩回學校了,畢竟他知道所有人都急壞了,盡管念恩似乎有些不情願回去。她蠻喜歡小島上安靜的生活的。

這次念恩早早地和徹說清楚,自己一個人走就好,她可不想再引起路人的註意。

貞貞看到念恩一個人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先是有些不敢相信,繼而一頭撲向念恩,緊緊抱住她,開始哭起來。

連琪也很開心,說:“回來就好。”也抱住她。

念恩被她們倆弄得摸不著頭腦。

等貞貞平靜下來才知道這兩天大家找她都找瘋了,以為她像顧然一樣遇到壞人了,今早有一些警察來學校問同學她的情況,好大的陣勢,貞貞她們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嚇死了,以為再也見不到念恩了。

警察到來是因為她媽媽請求幫忙的那位朋友的緣故。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在黑白兩道都很有勢力,特地請局長幫忙,希望他務必找到那個女孩。當然這一切貞貞她們都不知道,她們以為是念恩出事了,警察在找罪犯。

貞貞說完就對著念恩一頓暴打:“喬念恩,你以為現在是什麽年代?需要飛鴿傳書嗎?打個電話你不會啊?”

這次連琪也不幫她了,跟著貞貞數落她。

“我忘記帶電話了。”念恩裝作委屈的樣子。她哪裏是忘記帶電話,而是有意關機,想切斷外界所有的聯系,所有的煩惱,在那個島上好好靜靜。

“這兩天你都去了哪裏?”貞貞突然想起來這個重要的問題。

“一個朋友那裏。”念恩並不想告訴她們司徒徹的事情,免得她們多問。

但貞貞豈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一路上刨根問底。無奈,念恩只好將那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她們,但她避談了司徒徹。盡管貞貞和連琪都不相信志雲哥拒絕了她。

念恩不是那種為了愛情死去活來的女人,如果男人不愛她了,只消說一聲,她馬上離開。她以為自己在小島上的兩天已經恢覆得很好,她不會為不愛自己的男生傷心。但回到學校後,所有的一切都湧上心頭。那天晚上,她躲在浴室裏不敢出來,她舍不得出來,仿佛只有溫暖的熱水才能抵禦心中的冷,她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沖刷著,淚水混雜著熱水劃過臉頰,今天一天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裝出最開心的樣子和別人聊天,多怕被別人看出點什麽,也不想貞貞和連琪擔心。只有現在,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她才能痛快的流淚,沒人知道此刻她的心在滴血。她將雙手捂住胸口,已承受不了這種窒息的痛苦。

平時能用一天的電量現在往往半天就用完了,因為她不斷的開手機,總以為志雲哥會在微信裏和她說上次是他沒考慮清楚,他想他們在一起。然而每一次打開都沒有任何的提示,後來她索性去看朋友圈,希望能在那裏發現他的足跡,知道他今天都經歷了什麽,然而他連發朋友圈都很吝嗇。

但她並沒有後悔自己所做的。因為現在她終於可以恢覆正常,不用整天想著他了,她告訴自己不準再想他。

接下來的幾天,貞貞和連琪一直陪著念恩,念恩總是努力做出開心的樣子,貞貞和連琪知道她心裏是難受的。念恩沒有去上志雲哥的旅游概論的課,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逃課,她還沒有做好見他的準備,現在就算是在校園撞見他,她也會繞道走。

但是冤家路窄。

念恩從練功房出來,拿出手機看到司徒徹給她發的微信,自從從小島回來之後,司徒徹會時不時發一些荔枝的照片給她,她每次也很開心看到荔枝。她正翻看荔枝的照片突然感覺撞到一個人,擡頭一看是志雲個,她心裏那個後悔啊,恨不得摔了手機。

空氣都凝固了。

志雲哥沒說話,卻一直微笑著看著念恩,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念恩尷尬地摸摸後腦勺,擠出一句:“好久不見。”

“你也知道是好久不見啊?”志雲故裝嚴肅,“你逃了我多少課了?”

聽他這樣說,念恩的表情像做錯事被警察抓住一樣。她不好意思說三個星期,只好選擇沈默。

“現在都學會逃課了,”志雲哥像之前那樣摸摸念恩的頭說,“下周上課前記得交個人作業。”

念恩被他這麽一提醒才想起來課程要求選一個旅游地進行分析。志雲說完準備走了,他知道念恩最近躲著他,特地沒提那晚的事情和他找她的事情,怕她尷尬,但他真的很想見她,他只能來練功房外面遠遠地觀望她。

“志雲哥”念恩轉身叫住逐漸走遠的志雲,“還是朋友?”念恩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難度一點不比那晚的告白低。從小志雲哥一直很照顧她,即使不能做戀人,她也不想矯情地失去這個朋友。雖然一開始覺得尷尬。

“當然。”志雲露出燦爛的微笑。他很開心念恩這麽說,如果註定他無法給她婚姻,給她家庭,給她孩子,那他也不想讓她做他的情人,她值得更好的,他只想作為朋友陪在她身邊,畢竟朋友是一輩子的。

校園裏顧然的事情傳開了,很多同學陷入驚恐,怕自己也經歷那樣的事情。關於顧然的傳聞也越來越多,有說是她自己作風不正,結識一些壞人所致,有說她生活放蕩,交友不慎,也有傳聞說顧然家境並不算好,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但有一個要好的親戚資助她和她弟弟,她弟弟為人忠厚老實,靦腆害羞,自幼受姐姐的庇護,姐姐自然要變得強勢,聽說那個親戚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到這些話,念恩心中對顧然生出一絲歉意,沒想到她外表的強勢只是偽裝起來避免讓別人傷害,被親戚傷害所以才對生活失去信心放縱自己,自己曾經那樣拒絕他弟弟對於靦腆的他也留下了心理陰影吧。

念恩特地去了一次翻譯學院,在翻譯學院的雕像前放了束花。

和志雲哥說清楚後,念恩也不覺得尷尬了,照常去上課。貞貞,大白和連琪反而很小心地保護她,盡量避免讓她單獨和志雲哥見面。

學校一切照常,念恩偶爾收到徹發的荔枝的照片和他配的搞笑的文字有時會笑得合不攏嘴。

這天,她收到徹的微信讓她下午七點在南門外等他。

傍晚,隱湖旁邊的石凳上仍然有一些情侶竊竊私語,念恩看到這些會心一笑,沒有像之前那樣少女地幻想,就算沒有男友的生活她也可以活得精彩,獅子座女生的那種較勁又出現了。傍晚的微風吹起她額前的秀發,11月的黎海已經轉涼,但南方的氣溫並不低,她只穿了一件T恤和背帶褲,披了件單薄的外套,但沒想到被湖風吹得有點冷。

南門,司徒徹已經在等著了,一身休閑打扮,斜倚在車上。本來這個畫面就足以吸引同學們的註意,車主還是司徒徹那樣的院草,路邊行人的眼光自然都投向這邊,就連保安大叔也看著這邊,想看看他等的到底是誰。念恩看到這幅畫面,有些驚訝,她本以為只是找她說些事情,沒想到他會開車過來,難道要出去?而且下次他再找她一定讓他在校外,就他那張臉太引人註目。

司徒徹看到念恩穿成這樣,不禁皺了皺眉頭,從後座拿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

一路上念恩一直問他去哪裏,他只是說待會兒她就知道了。念恩好說歹說,他都不肯透露。這貨口風還真緊,念恩心想。她只好使出絕招。

“你再不說我就打電話告你拐賣婦女。”念恩假裝打電話的樣子。

“原來你是婦女”司徒徹壞笑。

念恩被他這麽一說羞紅了臉,這貨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這讓念恩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她總不能和他說自己還是處女,只好無奈地說“我說你這腦袋裏面一整天都想啥呢?”

徹忍不住笑。

軟磨硬泡,問不出來,念恩只好作罷。

車子大概開了2小時才到目的地,念恩看見導航上顯示的是D市,黎海附近的一個市。

徹拉著她快速趕往劇場的休息室,門口一群觀眾正準備出來,走廊上一群尚未卸妝的舞蹈演員正三五成群正談笑著準備離開,念恩納悶到底是去哪裏。

“到底要幹什麽?”徹拉著她的手有點疼,走得太急了。

“你不是跳芭蕾舞的嗎?去帶你見一位著名的芭蕾舞老師,她帶領的舞團今晚在這裏舉行世界巡演。”

來到休息室門口後,徹讓念恩一個人先進去。

念恩進入休息室時驚呆了。

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正和正要離開的芭蕾舞演員交代著什麽,她穿著黑色禮服,烏黑的頭發在腦後盤成發髻,眼角多了一些皺紋,皮膚依然和十幾年前一樣,還是像一個優雅的天鵝,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是年近50的女人。

看來她過得不錯,念恩冷笑。

那個女人轉身看到念恩時楞住了,沒想到會看到念恩。

那個舞蹈演員見狀離開,屋內剩下她們倆人。

念恩想了無數種再見到她的場景,唯獨漏了這種。自從上次她中途離開,她也死心了,沒想到能再看見這個女人。

“你上次去哪兒了?知道大家多擔心你嗎?”張蕾的言辭中透著嚴厲。

“我去哪裏你會在意嗎?我真是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念恩冷嘲熱諷地說。

聽到念恩這麽說,張蕾扭過頭,眼眶有些濕潤。

看到張蕾這樣,念恩轉身準備離開,曾經她想了無數次再見到她時要怎樣嘲諷她,但當真正有機會和她說的時候,她又連和她說話都不想說,原來心中的那份恨已經深入骨髓。但她在出門前停下了,輕輕了問了聲:“你這些年有想起過我嗎?”

張蕾聽到這話眼淚止不住流下來,但她還是強撐著說了句:“我很忙,如果你沒有什麽其他的事就請回去吧。”

聽到這話念恩徹底死心了。不禁冷笑一聲,內心嘲諷著自己有多自作多情,竟然這麽多年一直對她抱著一絲希望,她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早已說明了一切。

她沒有哭,出了門一路跑,跑出劇院,到了一個她也不知道是哪裏,只知道什麽人都沒有的地方。那時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了,她突然感覺徹把她抱在懷裏,沒有說話,默默陪著她,這些年的希望如今幻化成失望快要將她埋沒,眼淚如洪水一般止不住。她默默哭了好久,哭得累了慢慢失去知覺。

醒來時是被徹叫醒的,她竟然發現自己在醫院過道裏。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回事,就被他一把拉到病房外面。只見病房裏躺著一個滿臉繃著繃帶的病人,估計傷的不輕,床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禮裙盤著秀發的女人,身影有點眼熟。

是她,她立馬反應過來。

她納悶床上躺著的人是她的什麽人,因為從她哭的顫抖的身子來看,那人顯然對她很重要。

“念恩,爸爸已經拋下媽媽了。你不要拋下媽媽。”張蕾輕撫著病床上那人的頭的手顫抖著。

聽到她叫著自己的名字,念恩心頭一緊,難道她誤以為床上那人躺的是她?她扭頭望了眼徹,希望他能給她解釋。可是徹只是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示意她繼續聽下去。

“媽媽每天都在想你。”

哼,你卻拋棄了一個自己每天都想念的人十三年。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很諷刺嗎?念恩在心裏說。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我出差回來想見你執意讓你爸去接你,他也不會出車禍。如果當初我和他一起去,那他就不會一個人走了。如果我當初不執意讓你學芭蕾,你就會像正常孩子一樣天天呆在家裏,你爸爸也不會死。我不是沒法原諒你,其實我是沒法原諒我自己。當初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爸爸,想起你們一起打鬧時開心的樣子,想起他臨走時的眼神。見到你我心中的悔恨更加強烈,我更加煎熬。只好把你丟給爺爺奶奶照顧。”

聽到這席話,念恩不敢相信。她想過無數次媽媽拋棄她的理由,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於是她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無論是外形還是舞蹈還是學習,一直很小心經營方方面面。

眼淚又一次不自覺的流下來。

徹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將她摟入懷中。

“每一次給你奶奶打電話問你的情況時都有沖動讓你接電話,和你說說話,但當聽到你的聲音時又沒有勇氣。”張蕾用手捂住嘴,泣不成聲。

念恩此刻已經哭成淚人。

擡頭無意間看到她擡起的左手上依然帶著和爸爸的結婚戒指。

看到眼前這個哭泣的女人,她低著頭單薄的身子在顫抖。不像昨晚昏黃的燈光,此刻醫院的燈光如白晝一般,她看到她的兩鬢已經有些微白,臉上的皮膚也有些松弛。

這些年一直錯怪了她。

擡頭看到徹的表情,她大概知道這一切都出自他手了。徹聳聳肩,示意她擦擦臉,讓她現在進去。念恩本來還流淚的臉看到他的表情一下子笑了出來。她知道他用心良苦。

念恩進入房間後,輕輕叫了聲媽。

張蕾聞聲擡起頭,看到念恩站在眼前,又看看床上躺著的人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她跑上去一把抱住念恩:“沒事兒就好。”念恩能感覺的她的激動,因為她摟得她生疼。

“媽,對不起。我錯怪你了。”念恩哭著說。

“你不要自責,發生那種事誰都不想,爸爸那麽愛你,他也不希望你一輩子活在自責裏。爺爺說‘斯人已逝,逝者如斯’。爸爸也希望你正常生活。”

十三年了,張蕾第一次聽到念恩這樣叫她,哭得更厲害了。她以為這輩子都聽不到女兒這樣叫她,她以為這輩子她註定要生活在痛苦裏,一切都是她活該的。

但是聽到女兒這樣說,她心裏突然輕了很多,沒有那麽沈重了。

母女倆抱著又哭又笑地過了好久,突然門口站著一個母親,她穿著樸素,頭發有些淩亂,眼神有些呆滯,看到病床上躺著的女兒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腳步不聽話,想邁進去但又邁不進去。張蕾上前安撫她,她能理解她的痛楚,因為就在剛剛她以為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的女兒。半晌,那位母親才回過神來,一下子癱倒在地,嚎啕大哭。念恩和媽媽幫著護士安撫完那位母親才離開。

出來時,徹已經不在了。

已經是午夜時間,念恩和媽媽回到她的酒店後才發現司徒徹老早給她發的微信,讓她們好好聊,他困了先回酒店休息。念恩不禁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那一晚念恩和媽媽聊了很久,聊這十三年的所有事情,聊她學芭蕾的經歷,聊爺爺奶奶,聊志雲哥,聊媽媽如何從俄羅斯舞團的首席退休,成為舞團的編舞。念恩睡在媽媽的懷裏,聽媽媽講她和爸爸的故事,慢慢地竟然不自覺地睡著了。那是她十三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由於張蕾還要帶著舞團繼續演出,沒法陪著念恩回去看爺爺奶奶,她只好一個人先回去。

徹已經老早在車裏等著,看著念恩一路上笑靨如花的樣子,他心滿意足。

今天,天下著小雨,天氣微涼。對於像念恩這樣討厭下雨的人來說,她竟然看著車窗外雨景感覺好美。

“你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情的?”念恩看著司徒徹說。

“上次看你為了準備她的比賽那麽用心,她看到你之後舉動那麽反常,就私下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徹不緊不慢地將昨晚編好的理由說出來,他猜到她一定會問的。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釋自己通過她的眼睛能知道她心裏所有的事情,知道她的心結。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只會嚇到她。

“上次你去看我的表演了?看到她離場?”

“嗯”

“你為什麽會想到昨晚那個烏龍?怎麽知道她並不是不想見我?”

“天下沒有那個母親會不想見自己的孩子。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機會再見到自己的母親。”徹再一次想起母後消失的場景,“你媽媽是愛你的。昨天晚上通知她你出車禍的事情後,她正在整理舞團的演出服,丟下手裏的衣服發瘋了一樣往外跑,出去攔出租車差點被車撞到,我載她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像被抽空一樣。這些年,你應該是她的精神支柱。”

徹的眼睛有些羨慕,至少她的母親失去摯愛也會為了孩子活下去。

念恩此刻更加慚愧,自己之前多恨她,多不理解她。

徹把後座的外套拿給她:“蓋上這個。”緩和凝重的氛圍。

念恩接過外套,乖乖蓋在身上,看了眼正在專心開車的徹,感覺他今天和以前不一樣,她也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就是感覺看著他很開心,也很安心。

她微笑著看著司徒徹說了聲:“謝謝。我是說謝謝你做的一切。”

“你再看著我我會開不好車的,”徹轉過頭狡猾地看著她,“不過你要怎麽謝謝我?”

念恩趕緊扭頭假裝看向別處,臉卻一陣通紅,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車子在一個舊式小區停下來。念恩定睛一看,這不是自己家嗎?

“今天周六,你沒課,從D市回去剛好經過你家,就順便讓你回去看看。”徹很平靜的說。

他連自己的家都知道,也太神通廣大了吧,念恩心想,不過太過開心,她已經顧不得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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